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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袖仙途》前篇+1~2章

海棠书屋 2026-10-20 19:51 出处:网络 编辑:@海棠书屋
#多女 #义妹 #重生 #无绿 #剧情原本打算首发爱丽丝的,但还没过审,先发这前尘篇:仙君落子  浩荡仙域,星河如瀑。  那是仙庭最高处的问道台,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铺向云海尽头,每一级都铭刻着上古仙纹,寻
#多女 #义妹 #重生 #无绿 #剧情
原本打算首发爱丽丝的,但还没过审,先发这
前尘篇:仙君落子
  浩荡仙域,星河如瀑。

  那是仙庭最高处的问道台,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铺向云海尽头,每一级都铭刻着上古仙纹,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踏足其上。而此刻,整座问道台正在崩裂。

  岳鹏仲立于阶顶,一袭玄底金纹的仙君袍猎猎作响。他看起来不过三十许岁,面如冠玉,眉心一点竖形仙纹流转着星河般的辉光。十万年来,仙域再没有出过这么年轻、这么强的仙君——强到他只是站在那里,四周崩碎的星辰碎片便自动绕行,像臣子避让君王。

  “岳鹏仲,你输了。”

  对面,三位同样位列仙君境的老怪物并肩而立,衣袍上血迹斑斑,气息紊乱,显然赢得并不轻松。为首那位银发老者手中托着一面破碎的照天镜,镜面裂纹里还残留着岳鹏仲方才一击的余韵。

  岳鹏仲垂眼看着脚下蔓延的裂缝,忽然笑了。

  那笑容很轻,像春风吹皱池水,眼底却沉着一片深不见底的静。他抬眼看向对面三人,目光从银发老者移到左侧那位缺了半只耳朵的壮汉仙君,又移到右侧那位脸色苍白、还在咳血的女仙君,最后落回银发老者身上。

  “三位道兄,”他开口,声音温润,带着一种老友叙旧般的松弛,“你们猜,我为什么要选在今天动手?”

  银发老者瞳孔一缩。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我算过了。”岳鹏仲竖起一根手指,慢条斯理地打断他,“照天镜碎裂的瞬间,仙庭中枢会有三息的信息空白。这三息里,我亲手写的‘败亡剧本’会传遍仙域每一个角落——仙君岳鹏仲刚愎自用、众叛亲离、于问道台被三仙君联手诛灭。多好的故事,连我自己听了都想信。”

  他叹了口气,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真诚的遗憾:“就是结尾编得糙了点,什么‘神魂俱灭、残躯坠入凡尘’,太俗套了。不过没关系,反正你们会替我圆上。”

  壮汉仙君终于反应过来,怒吼一声,手中巨斧裹挟着灭世之力劈下:“你疯了!”

  斧刃落空。

  岳鹏仲的身影在那一瞬间碎成漫天光尘,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每一粒都裹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神魂波动。光尘穿过三位仙君的包围圈,向着仙域最偏远的角落飘去,速度快得连仙君的神识都追之不及。

  银发老者伸手一捞,只抓住一片正在消散的衣角。他盯着掌心那缕迅速暗淡的仙光,脸色铁青:“这……他早就把神魂切割了。这里只是一个空壳。”

  “那他的本体……”

  “已经走了。”银发老者攥紧拳头,指缝间漏出的光尘彻底消散,“好一个岳鹏仲。好一个‘败亡’。”

  他转头望向问道台下,那些闻讯赶来、正仰头张望的仙君府旧部、仙庭各司的属官、还有成千上万看热闹的低阶仙吏,忽然觉得后脊发凉。

  岳鹏仲的剧本,从这一刻起,已经生效了。

  而那个亲手写下剧本的人,此刻正以一缕分魂裹着毕生记忆,在虚空中穿行。

  说是分魂,其实也没剩多少了。为了骗过三位同境仙君的眼睛,他把自己九成九的神魂都填了进去,只留最核心的那一缕——像把一座藏书楼烧得只剩一页目录,但只要目录在,楼就能重建。

  “啧,亏大了。”分魂里传出岳鹏仲的嘀咕声,带着一种账房先生翻完烂账本后的牙疼感,“早知那老东西的照天镜这么难缠,就该多留半成。算了算了,反正南域那个备胎等了这么多年,也该用上了。”

  虚空尽头,一颗湛蓝的星辰正在缓缓旋转。那是神州大陆,仙域之下最广阔的一方凡俗世界,分东南西北四域,中州居中。南域是四域里最不起眼的一块,灵气稀薄,宗门零散,搁仙域连个乡下的穷亲戚都算不上。

  但岳鹏仲选中它,恰恰因为它不起眼。

  “我看看……南域岳家,老二,今年十六岁,资质中下,性格散漫。”分魂穿过星辰外的罡风层时还在碎碎念,“父母宠,兄长护,还有个义妹,不错不错,这开局比我当年强多了。我当年开局一条裤衩,修炼全靠抢,啧啧。”

  罡风撕扯着分魂,他开始认真起来,将记忆和意志压缩、再压缩,凝成一粒比沙还小的光点,向着南域某座城池的方向坠去。

  坠落途中,他看见南域边境战火未熄,异族的赤色旗帜插在一座座焦黑的城头上;看见某处军营里,一个与少年有六七分相似的青年将领正对着一封朝廷文书皱眉,眉眼间尽是疲惫与隐忍;看见岳府后宅的水池边,一个墨绿长发的小姑娘正往水里丢石子,嘴里数着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二哥怎么还不回来”。

  “有点意思。”光点闪了闪,发出最后一段清醒的意识,“岳鹏仲这个名字,暂且收起来。从今往后——”

  光点没入南域岳府后宅、一个躺在榻上“昏迷”了整整七天的少年眉心。

  少年猛地睁开眼。

  黑发高马尾散在枕上,剑眉下的眼睛先是涣散,继而锐利,最后沉淀成一种极其复杂的、完全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幽深。他盯着头顶的承尘,看了足足三息,然后缓缓抬起手,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。

  “这手……真嫩。”他开口,声音还有点哑,但语气已经带上了老狐狸式的点评腔调,“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没茧的掌心了。仙君当久了,都快忘了凡人的手长什么样。”

  他坐起身,环顾四周。房间布置得颇为讲究,楠木家具、青瓷摆件、墙上挂着一柄装饰用的玉剑,窗边矮几上还搁着半碟没吃完的桂花糕。门外隐约传来丫鬟压低的说话声:“……二少爷醒了?快去禀报老爷夫人!”

  “岳家老二,岳明。”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慢慢勾起嘴角,“行,从今天起,就叫岳明了。岳鹏仲已经‘死’在问道台上了,死得透透的,连渣都不剩。”

  他伸手从矮几上拈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眼睛一亮:“嘿,这凡俗的糕点比仙庭的玉露糕还香。值了,这波不亏。”

  正吃着,门被“砰”地推开。

  一个墨绿长发的少女风风火火冲进来,冷白皮的小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泪花,大眼睛眨了眨,看见他坐在那儿嚼糕,愣了一下,随即叉腰:“岳明!你吓死我了!七天!你躺了七天!娘哭了两天,我……我也担心了整整三天!”

  “只有三天?”岳明歪头,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,“剩下四天在干嘛?”

  仪玄眼神飘了一下:“……第四天发现后池的锦鲤下崽了,就,看了会儿。”

  “哦,看鱼。”岳明点头,语气真诚,“那确实比看我有意思。”

  “你……!”仪玄气鼓鼓地瞪他,随即又忍不住凑近,认真打量他的脸色,“真没事了?大夫说你是摔了脑袋,可能醒不过来……”

 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,大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
  岳明看着她,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。他前世孤家寡人,在仙域杀出一条血路,十万年来身边连条狗都不敢养,怕被人拿住软肋。此刻被一个小姑娘真心实意地担心,感觉还挺新鲜。

  “行了行了,别哭。”他伸手在她头顶胡乱揉了一把,把乌木簪都揉歪了,“你二哥我福大命大,摔一跤算什么。对了,”

  他眼神忽然变得认真,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:“咱家库房里,是不是有块黑不溜秋、缺了个角的破铁片?就垫在装灵石的箱子底下那个。”

  仪玄眨眨眼:“你怎么知道?爹说那是早年收破烂收来的,看着像法器残片,但找了几个鉴宝师都说没用,就随便扔那儿了。”

  “嗯,那玩意儿确实没用。”岳明往后一靠,笑得散漫,“不过我想拿来玩。你跟爹说一声,就说我昏迷的时候梦见个白胡子老头,非说那铁片是我前世的护身符。爹最吃这套。”

  仪玄狐疑地看他:“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?”

  “什么叫鬼主意,”岳明拍胸脯,一脸正气,“这叫转运。你二哥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,转个运怎么了?”

  仪玄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也笑了,大眼睛弯成月牙,透着狐狸一样的狡黠:“行啊。不过我要一成。”

  “什么一成?”

  “你从那铁片里弄出来的好处,分我一成。”

  岳明噎了一下。这小丫头,比他想的精啊。

  “……半成。”

  “成交。”仪玄击掌,转身就往外跑,“我去跟爹说!顺便告诉娘你吃桂花糕吃得可香了,让她别哭了!”

  “哎……你等等,别说我吃糕,就说我虚弱,虚弱懂吗?”

  话音未落,人已经跑没影了。

  岳明靠在床头,听着院子里传来仪玄清脆的笑声和丫鬟们慌张的追赶声,慢慢收起了脸上的散漫。

 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具身体确实底子一般,淬体境三重,搁南域都算杂鱼里的杂鱼。但没关系,他脑子里装着仙君境的全套功法、丹方、阵图、炼器谱,还有十万年来坑人无数的经验。

  “南域岳家,父母宠着,兄长护着,还有个聪明伶俐的义妹。”他低声自语,手指在膝头轻叩,“开局不错。接下来……”

  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窗纸,望向南边天际。那里,南域边境的方向,隐约有烽烟升起。

  “先帮那个傻大哥把背后的冷箭清了。动我岳家的人,得先问问我这个当弟弟的同不同意。”

  窗外阳光正好,少年眉眼带笑,眼底却沉着一片深不见底的静。

  那是一片仙君级别的静。

  而千里之外,南域边境军营中,岳云鹏忽然打了个喷嚏,揉着鼻子嘀咕:“谁念叨我呢……不会是家里那个小祖宗又闯祸了吧。”

  他摇摇头,低头继续看那封来自南域高层的调令文书,眉头越皱越紧。

  文书末尾,朱笔批着四个字:

  “即刻回师。”

  墨迹未干,杀意已藏。

第一卷 南域折花录 第一章 仙君落败,豪门重生

  岳明在榻上躺了半个时辰,把前世记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
  这活儿听着简单,做起来却像把一座藏书楼硬塞进一只木匣子里。仙君境的神魂何其浩瀚,哪怕只带下来一缕,也足够把凡人的识海撑得嗡嗡作响。他不得不一边揉太阳穴,一边像老账房对账似的,把十万年的功法、秘术、丹方、阵图分门别类码好,再把没用的记忆锁进识海深处。

  “仙庭历三万七千年,跟照天镜对轰那一记,亏了。”他闭着眼自言自语,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敲,“早知那老东西留了一手镜花水月,我就该多备三套后手。算了,下回见面再补上。”

  下回。他勾了勾嘴角。那三个老家伙大概正满仙域搜他的残魂呢,搜吧,搜破天也想不到他缩在南域一个十六岁少年身上吃桂花糕。

  记忆捋到八成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一个温厚的男声带着颤:“明儿?明儿醒了?”

  门被推开,一个四十来岁的锦袍男人大步跨进来,面相和善,鬓角已有了几根白丝,此刻一双眼睛红通通的,看见岳明坐在那里,先是一愣,随后几步抢到榻边,一把抓住他的手:“真醒了!大夫!去叫大夫!夫人那边也去个人通报!”

  岳明被这双粗糙温热的手攥着,心里那根从醒来后就绷着的弦,莫名其妙松了松。

  他认出来了,这是这具身体的爹,岳家当代家主岳崇山,凝丹境修为,搁南域算一号人物,搁仙域连看门的都不如。但此刻这位“连看门都不如”的男人攥着他的手,眼眶泛红,嘴唇哆嗦,半天憋出一句:“饿了不?灶上给你温着粥。”

  岳明前世孤家寡人十万年,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。但一个中年男人攥着他的手问“饿了不”,这种场面他确实没见过。

  “饿。”他老老实实说。

  岳崇山立刻扭头冲门外吼:“把粥端来!再弄几个小菜!要快!”

  吼完转回来,又仔仔细细打量岳明的脸,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贴,嘴里念叨:“不烧了,脸色也回来了,好,好……”念着念着,这个在外头一跺脚南域都要抖三抖的岳家家主,眼泪啪嗒掉了下来。

  岳明:“……”

  他前世杀仙君都不带眨眼的,此刻被一个中年男人掉眼泪弄得浑身不自在,干巴巴地憋出一句:“爹,我没事。就摔了一下,脑袋磕了,做了个特长的梦。”

  “梦啥了?”岳崇山赶紧擦脸,努力恢复一家之主的威严。

  “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,非说我是他失散多年的传人,要传我绝世功法。”岳明面不改色心不跳,“我说行啊,传吧。然后他就传了。”

  岳崇山:“……然后呢?”

  “然后我就醒了。”岳明摊手,一脸无辜。

  岳崇山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:“臭小子,躺了七天嘴还是这么贫。行了,醒了就好,你娘那边我让人拦着,她这几天哭得眼睛都肿了,你待会儿见她的时候嘴甜点。”

  岳明点头如捣蒜。

  等岳崇山风风火火地出去张罗,岳明才长出一口气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刚才那番瞎话,是为了给以后突然变强找个由头。白胡子老头托梦传功,南域老百姓最爱信这个,比什么“仙君夺舍”靠谱多了。

  他正琢磨着,门外又响起一阵脚步声,这次的步子又轻又快,还带着点鬼鬼祟祟的劲儿。

  门被推开一条缝,一颗墨绿色脑袋探进来,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,见屋里没别人,才整个身子挤进来,反手把门关好,背着手踱到榻边,歪头看他。

  “爹走了?”

  “走了。”

  “娘没来?”

  “没来。”

  仪玄松了口气,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只油纸包,往他面前一递:“喏,酱肘子。我偷的,厨房刚出锅的。”

  岳明接过油纸包,打开一看,半只肘子油亮红润,香气扑鼻。他抬头看仪玄,小姑娘一脸“快夸我”的表情,尾巴都快翘上天了。

  “你不是说只担心我三天?”他咬了一口肘子,含含糊糊地问。

  “那是明面上的说法。”仪玄挨着榻边坐下,晃着两条腿,语气一本正经,“暗地里我担心了七天。但这种事不能承认,承认了以后吵架吵不过你。”

  岳明差点被肘子噎住。

  这小丫头,对他胃口。

  他三两口把肘子解决干净,油纸往矮几上一搁,拿袖子擦了擦嘴,开始打量自己这位义妹。冷白皮,墨绿长发用乌木簪挽着,大眼睛灵动狡黠,此刻正歪头看他,那眼神分明在说“你吃完了该说点啥了吧”。

  “仪玄。”他开口。

  “嗯?”

  “你知道咱家库房,装灵石的箱子底下,垫着块黑不溜秋的破铁片吧?”

  仪玄眼睛一亮:“知道啊,爹说那是早年收破烂收来的,找了好几个鉴宝师都说没用,就随便扔那儿了。你问这个干嘛?”

  “我那个梦里,白胡子老头说,那铁片是我前世的护身符。”岳明面不改色地继续编,“让我务必拿回来,贴身带着,能逢凶化吉。”

  仪玄眯起眼,像只发现了猎物破绽的小狐狸:“白胡子老头连咱家库房垫箱底的破烂都知道?”

  “仙家手段,你不懂。”

  “我不懂?”仪玄哼了一声,凑近了一点,压低声音,“岳明,你昏迷这七天,我每天半夜来你屋里转一圈。你猜我看见什么了?”

  岳明眼皮一跳:“什么?”

  “你睡觉说梦话。”仪玄一本正经,“翻来覆去就一句,‘照天镜那老东西,下回把你砸了炼器’。”

  岳明:“……”

  他面上稳如老狗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段记忆也锁进识海深处。

  “所以,”仪玄翘起嘴角,露出得逞的笑,“白胡子老头传功这种鬼话,你留着糊弄爹娘。对我,换个说法。”

  岳明沉默了三秒。

  然后他叹了口气,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,把乌木簪都揉歪了:“行,你精。实话跟你说吧,我昏迷的时候确实得了一场造化,具体是什么暂时不能说,说了对你没好处。你就当捡了个便宜二哥,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

  仪玄歪着头看他,目光里那点审视慢慢散了,换上一种亮晶晶的好奇:“那你以后还跟我吵架不?”

  “吵。”

  “那你还抢我桂花糕不?”

  “抢。”

  “那你还——”她顿了顿,忽然笑了,眉眼弯弯,“那行,成交。不过库房那块破铁片,我要一成好处。”

  岳明挑眉:“我刚不说了是护身符?”

  “护身符也能分一成。”仪玄理直气壮,“我负责帮你去爹那儿要,你负责拿。出力了就得有分成,这是你教我的。”

  岳明仔细一想,自己前世确实干过类似的事。有一回他让手下小童去偷对头的丹药,事后分润半成,小童欢天喜地。眼前这小丫头,活脱脱一个没长开的小狐狸。

  “半成。”

  “一成!”

  “半成,外加明天带你去街上吃糖葫芦。”

  仪玄眼睛亮了,但嘴上还在坚持:“……半成,加两串糖葫芦。”

  “成交。”

  两人击掌为誓,仪玄欢天喜地地跑了。岳明靠在床头,听着院子里她跟丫鬟炫耀“明天有糖葫芦吃”的声音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
  这地方,比他想的有人味儿。

  笑完他敛了神色,闭目内观。这具身体的底子他刚才已经摸清了,淬体境三重,筋骨打熬得马马虎虎,气海尚未开辟,属于南域街头一抓一大把的杂鱼。但对他来说,这恰恰是张白纸。

  他前世修炼的功法叫《九转星河诀》,仙域顶尖的炼体兼修神功法门,从淬体到仙君九境,每一境都有对应的淬炼秘法。当年他靠着这门功法从底层一路杀上去,如今重来一遍,简直是照着答案抄考卷。

  “淬体境三重……先把筋骨重新打熬一遍,用星河劲把杂质逼出来,再冲击第四重。”他盘算着,“三天吧,三天能到五重。然后开气海,入开元境。南域这地方,开元境就能横着走了。”

  他正要开始运功,忽然想起什么,又睁开眼。

  “不对。得先去把那个铁片拿到手。”

  他念念不忘的那块“破铁片”,其实是前世他随手丢在南域的一枚储物法器残片。那还是三万年前他下凡游历,路过南域时顺手埋下的一点零碎。里头没什么值钱货,就几瓶低阶丹药、半部炼器谱、一套遮蔽气息的小阵法。但对他来说,这些东西足够应付南域这种穷乡僻壤的开局了。

  “三万年前埋的,也不知道长蘑菇没有。”他嘀咕着重新盘腿坐好,“先修炼,明天再去拿。仪玄那丫头精得很,不能让她看出我太急。”

  他开始运转星河劲,一丝极细的灵力从丹田引出,沿着前世走了十万年的经脉路线缓缓推进。这具身体的经脉又细又涩,像年久失修的水渠,灵力走两步就堵一下。岳明耐着性子一点点疏通,嘴里念念有词:“堵这儿……通。堵那儿……通。哎哟这什么破经脉,比我当年那条还烂。”

  忙活到后半夜,总算把淬体境三重巩固了一遍,还顺手冲开了两处淤堵的窍穴。他睁开眼,活动了一下肩膀,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。

  “还行,进度比预想快。”他打了个哈欠,“明天拿了铁片,弄点丹药洗髓,用不了几天就能到五重。到时候……”

  他往枕头上倒,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:那个傻大哥岳云鹏,这会儿在南域边境,大概正被人算计吧。

  “算了,明天再说。”

  他闭上了眼。

  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南域边境军营,岳云鹏盯着那封“即刻回师”的调令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调令措辞客气,字字透着关怀,说南域高层体恤他连年征战,特召他回城休整。

  可他前脚走,异族后脚就能把防线撕开一道口子。

  “副使,这调令……”副将凑过来,欲言又止。

  岳云鹏把调令往桌上一拍,沉声道:“传令下去,全军拔营。要快。”

  副将一愣:“真回去?”

  岳云鹏站起来,走到帐外,望着南域城的方向。夜色沉沉,星子稀疏,他眯了眯眼,低声道:“调令不能不接。但我走之前,得把后手留好。”

  他转头吩咐副将:“给我备一匹快马,再挑几个靠得住的老兄弟。我连夜先走一步,大军明天开拔。”

  “您先走?”

  “嗯。”岳云鹏翻身上马,扯了扯缰绳,嘴角扯出一个和他家二弟莫名相似的散漫笑容,“回去看看我那个摔了脑袋的弟弟。顺便,问问南域城里的某些人,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
  快马扬鞭,夜色里只留下一串马蹄声。

  南域城,岳府,岳明在梦里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:“来了个大麻烦……算了,明天再说。”

  他不知道,这个“明天”,比他预想的来得快多了。

第一卷 南域折花录 第二章 俏义妹与老狐狸

  岳家后宅有方水池,不算大,胜在引了活水,养着几十尾锦鲤。池边栽了两株老柳,垂下的枝条把水面遮了半边,日头好的时候,光斑碎金似的洒在水上,锦鲤一摆尾,光就跟着晃。

  仪玄蹲在池边,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,掰碎了往水里丢。锦鲤挤成一团抢食,红的白的金的搅在一起,水花溅了她一袖子。

  “你喂这么急,撑死两条财主可不管你。”岳明趿着鞋走过来,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,外袍也没系,整个人透着刚睡醒的懒散。

  仪玄头也不回:“撑死了正好,晚上让厨房做糖醋鱼。”

  “那两条是爹的心头好,你敢动筷子,爹就敢动家法。”

  “家法又打不到我。”仪玄回头冲他呲了呲牙,“我是义女,爹舍不得。”

  岳明在她旁边蹲下,顺手从她手里捏走最后一块桂花糕,在仪玄瞪过来之前先塞进嘴里,含糊道:“行了,别喂了。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  “哪儿?”

  “库房。”

  仪玄眼睛刷地亮了,蹭地站起来,把手上的糕屑往裙子上随便蹭了两下:“走走走!我跟爹说好的,你拿铁片,分我半成好处。”

  “你什么时候跟爹说的?”

  “你睡着的时候。”仪玄理所当然地抬下巴,“我说你想找块旧铁片当护身符求个心安,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,还问要不要找个匠人给你打磨一下。”

  岳明默默在心里给岳崇山记了一笔:好骗,以后少坑他。

  库房在岳府东跨院,三间打通的大屋子,门口挂着把半旧的铜锁。管库的老周头见是二少爷和小姐来了,乐呵呵地开了门,也不多问,搬了把椅子坐门口晒太阳。

  库房里头比外头看着深得多,靠墙一排排木架子,堆着灵石、药材、兵器、不知名的杂物。岳明目光扫过去,前世鉴宝的本能自己就启动了,眼角跳了两下:左边第三排架子底下那口箱子,灵光内敛,至少是凝丹境的东西;右边墙上挂的那把锈剑,剑柄缠丝底下刻着微型聚灵阵,擦干净还能用。

  “败家啊。”他低声感慨,“这一屋子破烂里起码藏着七八件好东西,愣是没人看出来。”

  仪玄已经蹲在装灵石的箱子旁边,把上头堆的几袋低阶灵石扒拉开,伸手往底下掏,摸了两把,扭头:“黑的,缺角,是不是这个?”

  岳明接过来。巴掌大一块铁片,锈得看不出本来颜色,边角参差,掂在手里沉甸甸的。他指尖运起一丝极细的灵力探进去,前世留的禁制还在,轻轻一触就开了,里头空间不大,三瓶丹药、半卷炼器谱、一套小阵旗,还有几块品相尚可的灵石。

  “就这?”仪玄凑过来看他的脸色。

  岳明把铁片往怀里一揣,脸上半点不显:“就这。白胡子老头诚不欺我。”

  仪玄眯起眼,明显不信。但她还没开口,岳明已经转向架子,伸手把那口箱子底下的灵光内敛之物抽了出来,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镜面灰蒙蒙的,背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。

  “这个也拿着。”他说得随意。

  仪玄狐疑:“这又是什么?”

  “不知道。看着顺眼。”

  仪玄看看铜镜,又看看他,忽然伸手:“借我看看。”

  岳明递过去。仪玄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没什么特别的,就是面旧镜子,照出来的人影还模糊。她撇撇嘴还给他:“你怕不是摔傻了,看什么都顺眼。”

  岳明笑笑,把铜镜也揣进怀里,没解释。那镜子上刻的是上古敛息阵的变体,戴上之后周围三尺内的灵力波动都会被吞掉,杀人放火必备良品。南域这地方没人识货,白捡。

  两人从库房出来,老周头还眯着眼晒太阳。仪玄嘴甜,跟老头道了谢,拉着岳明一路小跑回后宅,进了屋就把门关上,手一伸:“东西呢?分赃。”

  “什么分赃,说得跟做贼似的。”岳明从怀里掏出铁片,心念一动,从里头取出一只瓷瓶,倒出两颗淡青色的丹丸,分了一颗给仪玄,“洗髓丹,淬体境用正好。你拿一颗,剩下归我,这总行了吧。”

  仪玄捏着丹药凑到鼻尖闻了闻,清香扑鼻,跟她以前在铺子里见过的低阶丹药完全不是一回事。她眼睛亮得吓人,嘴上还在讨价还价:“你再给我一颗。”

  “没了。”

  “骗人。”

  “真没了。”岳明摊手,“白胡子老头就给了两颗,我一颗你一颗,公平。”

  其实是三瓶,每瓶十来颗。但这话不能说。

  仪玄哼了一声,倒也没再纠缠,把丹药小心收进荷包里,拍拍衣襟,忽然凑近两步,歪头看他:“岳明,你最近怪怪的。”

  “哪儿怪?”

  “以前你跟我抢桂花糕,抢赢了要嘚瑟半天。现在你抢了就走,都不嘚瑟了。”她眯着眼,像在审视什么可疑物件,“还有,你以前走路没这么稳。你以前走路跟个猴似的,蹦蹦跳跳的。”

  岳明面不改色:“摔了一跤,摔稳重了。”

  “摔一跤能把人摔成这样?”仪玄往前又凑了半步,两人鼻尖都快碰上了,“你老实交代,是不是真被什么老怪物附身了?”

  岳明心跳漏了一拍,脸上纹丝不动,伸手把她脑袋往后推了推:“你话本看多了吧。还老怪物附身,我要真被附身了第一个就把你扔池子里喂鱼。”

  “你敢!”

  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

  两人互相瞪了三秒,同时笑场。仪玄拿手指头戳他胳膊:“行吧,暂时信你。不过你要是敢瞒我大事,我就去告诉爹你偷看他藏在书房地板底下的春宫图。”

  岳明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:“爹藏那玩意儿?”

  “你以为他藏得多严实?”仪玄得意洋洋,“我八岁就发现了。”

  岳明看着她那张写满“快来夸我”的脸,由衷感叹:“这家里,你才是那个被老怪物附身的吧。”

  正说着,外头丫鬟来喊吃饭。两人到前厅的时候,岳崇山和夫人已经坐好了。岳夫人一见岳明就红眼圈,拉着手问长问短,又让人把炖好的汤端上来,看着他喝了两碗才放过。岳崇山在旁边咳嗽一声:“行了行了,孩子好好的,你别招他烦。”

  “我跟我儿子说话,你插什么嘴。”岳夫人横了他一眼,转头对岳明笑得温温柔柔,“明儿,你哥托人捎了信回来,说这两天就能到家。到时候你们兄弟俩好好说说话。”

  岳明点头应下,心里却转起了别的念头。岳云鹏信里说“即刻回师”,人却拖了两天才动身,这中间的空档,够做不少事了。

  饭后仪玄被夫人叫去试新裁的衣裳,岳明一个人溜回屋,关上门,盘腿坐上榻,先摸出那颗洗髓丹吞了。药力化开,一股温热的气流在经脉里横冲直撞,他运起星河劲引导药力往骨头缝里钻,把淬体境六重剩下的杂质一点点逼出来。

  等药力耗完,天色已经暗了。他睁开眼,活动了一下肩膀,骨节噼里啪啦一串响,浑身轻快得像卸了十斤沙袋。

  “淬体七重。”他握了握拳,还算满意,“明后天再冲一冲,到九重就开气海。”

  正盘算着,门被敲了三下,不轻不重,带着点试探的劲儿。

  “进来。”

  门开了一条缝,仪玄探头进来,已经换了身家常的窄袖衫裙,墨绿长发散着,没簪乌木簪,垂在肩头显得人更小了一圈。她手里端着一碗汤,进门放在桌上,人却不走,在屋里东摸摸西看看,最后往他榻边一坐,晃着腿。

  “娘让我给你送汤。”

  “送到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
  “你这人怎么这样。”仪玄瞪他,“我大晚上给你送汤,你连句好话都没有。”

  岳明端起碗喝了一口,从善如流:“好喝。谢谢。慢走。”

  仪玄没动。她歪头看他,屋里点了灯,暖黄的光映着她那张冷白皮的小脸,大眼睛里映着灯花,亮幽幽的。安静了十几息,她忽然说:“岳明,你以后要干大事是不是?”

  岳明端着碗的手顿了顿。

  “你当我看不出来。”仪玄晃着腿,语气倒是很平,“你醒了之后,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。以前你眼里就只有桂花糕和跟我吵架,现在你眼里装的东西,我看不懂。”

  岳明放下碗,想了想,没否认:“嗯,要干点事。”

  “什么事?”

  “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
  “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。”仪玄凑近,两手撑在榻沿上,仰头看他,“我聪明着呢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  灯下看人,距离又近,她仰着脸,墨绿的发丝垂在两边,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。岳明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瞬,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:“有些事知道早了没好处。等该让你知道的时候,我第一个告诉你。”

  仪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:“行,我记着了。你说话算话。”

  “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。”

  “上次说带我吃糖葫芦,结果你自己把最后一串吃了。”

  “那是你动作慢。”

  “是你吃太快!”

  两人又斗起嘴来,声音不大,你来我往,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仪玄没走,岳明也没赶她。吵累了,仪玄往他榻上一倒,扯过被子盖住腿,理直气壮:“我今天睡这儿。”

  “回你屋去。”

  “娘又没说不让。”仪玄翻了个身,拿后脑勺对他,“我就在这儿眯一会儿,你忙你的。”

  岳明看着她的后脑勺,墨绿长发铺了半张榻,发尾微微卷着。他叹了口气,从柜子里另拿了一床薄被,丢在她身上,自己坐到桌边,摸出那块铁片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整理。

  仪玄没睡着,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他,看了半天,忽然嘟囔:“你真不睡?”

  “你先睡。”

  “那我等你。”她把被子裹紧了些,声音闷闷的,“你一个人点灯熬油,怪冷清的。”

  岳明手上动作停了停,没回头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
  屋里安静下来,只剩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和仪玄渐渐绵长的呼吸。她到底没撑住,说着“等你”的人,自己先睡了过去。

  岳明把东西收好,走到榻边,低头看她。睡着的仪玄没了白天那股机灵劲儿,脸压在枕头上挤出一小团软肉,睫毛长得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  他看了两息,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,自己抱了另一床被,去窗边的矮榻上躺了。

  临睡前他望着房梁想:这日子过得,比他前世当仙君的时候有意思多了。

  第二天一早,仪玄是被汤勺敲碗的声音弄醒的。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岳明坐在桌边喝粥,面前摆着两副碗筷,另一碗粥还冒着热气。

  “醒了就起来吃。”岳明头也不抬,“吃完了去街上,昨天答应你的糖葫芦。”

  仪玄蹭地坐起来,头发乱糟糟地翘着,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嘴已经先笑了:“两串。”

  “三串都行。”岳明放下碗,擦了擦嘴,眼底有狐狸似的精光一闪而过,“吃完糖葫芦,陪我去一趟土地阁。”

  “土地阁?”仪玄眨眨眼,“那个黑市?”

  “嗯。”岳明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语气随意得很,“去换点灵石。顺便看看,南域这潭水底下,到底藏着多少条大鱼。”

  仪玄把被子一掀,跳下榻就往门外跑:“我去换衣裳!半盏茶就好!”

  岳明看着她的背影,笑着摇了摇头。这丫头,听说有热闹凑,比吃糖葫芦还积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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